第(1/3)页 正如宋缙所言,人心比算式更难应付。 这五日,柳韫玉不止看了算经、看了漕仓图纸,她也将宋缙给的那本册子翻得烂熟于心。 看似是工部官员的资料,可翻着翻着,就发现和漕仓营造息息相关。所有人,几乎都参与过漕仓营造。 而这漕仓,竟是年年修、年年烂,谁来都一样,谁修都一样。 今日柳韫玉来现场看了也确定了,这块烂地,就是不可能建出好漕仓。而来之前,她已经打听过,周围最适合建新仓的高地,已经朝中那群以广平侯为首的老牌权贵圈占成了私家田庄! 工部的人不敢得罪广平侯,所以“迁址”一事只字不提,硬着头皮在这片烂泥地里年年砸银子,年年被责罚。 这一刻,柳韫玉才意识到,考验是双重的。 明面上是测算,实际上又是另一道题—— 漕仓迁址。 这考验的不是智慧,而是胆量。 而柳韫玉早就有答案了。 在她决定踏入学宫的那一刻,她就已经下定决心,要做那把最锋利的刀。 “迁址?!” 文沛死死盯着柳韫玉,难以置信地,“你竟敢妄议迁址!” 柳韫玉迎上他的目光,没有丝毫退缩,“旧漕仓地势低洼,水患无穷。即便工部砸再多的银子修缮,地下常年渗水,粮囤发霉也是迟早的事。难道文大人不知病根么?到底是不知,还是装作不知?” 如果说前面那话是惊雷,现在这话便如钢刀,堂而皇之、无所顾忌地撕下了权贵们的那层遮羞布。 四周陷入死一般的寂静。 工部诸人,包括孟泊舟,都惊骇地看向柳韫玉。 而张侍郎攥着那布局图,一向冷硬刻板的脸上,竟是不可抑制地露出畅快和欣赏之色。 不愧是许知白的徒弟! 不仅测算惊人,更是有儿郎们都难以企及的魄力! 太后娘娘还真给他送来了一把绝世好刀啊…… 至于文沛,望着柳韫玉的目光就像是要吃人似的。 “迁址之事,事关漕仓根本,需得由天子下令!你区区一个女子,胆敢空出狂言,莫不是有心之人撺掇?!” 事已至此,他仍是不信柳韫玉有这样的胆量,于是目光扫向张侍郎。 张侍郎的背后是太后。 今日工部突然发难,莫不是太后授意? 张侍郎对那道目光视而不见,直接上前,将柳韫玉挡在了身后,“今日柳娘子凭借真才实学,已经精准无误地测算出了地势图和漕仓布局图。本官会将这两张图交给陛下和太后过目。” 说罢,他又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文沛,“文大人,今日这千两黄金的赌局你算是输了,还望大人早日兑现赌约。” 文沛眼睁睁地看着工部等人扬长而去,脸色铁青。 …… 待到离开运河地界后,张侍郎才敛去笑意,神色严肃地命令其他官员先行上车,只留了柳韫玉一人在马车外。 孟泊舟心里忐忑,还想留下,却被同僚拽上马车。 马车上,另一工部主事告诫想要下车的孟泊舟。 “你还没看出来吗?你这夫人,是个顶顶厉害的角色!她能有如此胆识,定是有靠山的,还用得着你护着她吗?!” 闻言,孟泊舟收回要掀起布帘的手,缓缓攥紧。 回想起柳韫玉方才与漕运总兵对峙都不落下风的样子,他心中竟涌起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与不甘,还有一丝从未有过的……野心。 柳韫玉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追着他跑的商户千金了。 她成长得很快,飞得越来越高,他都快抓不住、看不见了…… 他必须得爬得更高,只有爬得更高,才能成为柳韫玉的靠山,才能护她周全…… 马车外。 张侍郎目光如炬地盯着柳韫玉,仿佛要将她看穿,“你今日这般行事,是早有预谋?” 柳韫玉低眉垂眼,“张大人此话何意?” “从一进入漕仓,你就不是单单为了测算而来。若只是为了测算,你没必要用激将法,骗文沛那个家伙签下赌约。可要是单单为了黄金千两,你就不必提出迁址,得罪文沛和广平侯。” 他审视的目光死死盯着柳韫玉的面容,想要看出一丝端倪。 “张大人不是猜到了吗?” “你这一环扣一环,分明是揣摩透了太后娘娘想要借机整顿漕运的心思,所以心甘情愿去做那把得罪人的刀!” 柳韫玉没有否认,“漕仓迁址,是工部一直想提却不敢提的心病。你们不敢得罪权贵,不敢出头。而我,正巧需要一个向太后娘娘证明价值的机会。” 她笑道,“侍郎大人,我是奉命来协助工部的,自然要与诸位大人双赢。” 张侍郎打量着她,神色愈发复杂,“……你就不怕文沛事后报复?” 柳韫玉垂眼,“若是一把好刀,主人自会爱惜,怎会让它轻易折损?” 太后和宋缙若不想动广平侯,就不会派她来。 既派她来,就定会保下她。 柳韫玉收敛笑意,对张侍郎说道,“听闻大西河堤修缮,银子迟迟未拨下来,张侍郎忧心忡忡,时常夜不能寐。” 不知为何,张侍郎看到她的笑容,就像是看到一只千年老狐狸在算计什么。 “你能让朝廷拨银子下来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