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8章 再续前缘-《苦娘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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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北平城南的菜市口,天不亮就飘起了细雪,风刮在脸上,跟小刀子似的割人。

    天刚蒙蒙亮,赵大柱就推着木车出了门。

    车板擦得锃亮,上铺干净粗布,摆着一屉屉卤得通红透亮的猪头肉、猪耳朵、卤大肠,卤油亮晶晶地挂着,香气裹着热气,往四下里飘,勾得路人直咽口水。

    车把上挂着块木牌,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:赵家卤味。

    自打被素芬断了情分、阿秀离他而去,又经历丧子之痛,赵大柱彻底褪了往日的轻浮懒怠,没了旁的心思,只靠着一身力气,重操起年轻时学的卤味手艺。

    他起早贪黑,凌晨三四点就起来洗肉、焯水、调卤汤,用的都是新鲜猪肉,卤料放得足,分量给得实在,从不缺斤短两。

    起初日子难,雪天雨天都出摊,冻得手脚开裂,也咬牙硬撑。

    靠着实在口碑,慢慢在菜市口站稳了脚,回头客越来越多,日子竟一点点缓了过来,手里攒下了些现大洋,还租下了街口一间小门脸,不再风吹雨淋地推车叫卖。

    如今的他,早已没了当年抛家弃妻的浪荡劲儿。

    穿着洗得干净的粗布短褂,腰间系着蓝布围裙,手上常年沾着卤香,眉眼间添了风霜,也多了几分沉稳踏实。

    只是每每闲下来,望着街头人来人往,心底总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,有对素芬的愧,也有对阿秀的悔,更多的是自己造孽的苦果。

    这日雪下得密,街上行人少,生意却依旧不差。

    临近傍晚,买卤味的人渐渐散了,赵大柱正收拾案板,打算关门歇业。

    木门被轻轻推开,带着一股刺骨的寒风,卷着碎雪飘进屋。

    他头也没抬,哑声招呼:“对不住,收摊了,明日请早。”

    半天没人应声。

    只有一道单薄又熟悉的身影,立在门口,浑身落满白雪,冻得瑟瑟发抖。

    赵大柱心头猛地一跳,缓缓抬头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的女人,穿着一身洗得发白、打了好几块补丁的旧棉褂,头发枯黄凌乱,用一根破布条随意挽着,脸上没半点血色,嘴唇冻得发紫,身形消瘦得脱了形,再没了当年的柔婉娇媚,只剩满身落魄风尘。

    是阿秀。

    赵大柱手里的抹布“啪嗒”掉在案板上,整个人僵在原地,眼睛直直盯着她,喉结狠狠滚动,半天说不出一个字。

    他做梦都没想过,还能再见到她。

    阿秀站在门口,双手紧紧攥着衣角,指尖冻得通红,眼眶先红了一圈。

    她望着眼前干净暖和的卤味店,望着褪去狼狈、变得踏实稳重的赵大柱,鼻尖一酸,眼泪先落了下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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