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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回到四合院，姜时订了程爷爷生日后的机票。

    爷爷一直对她很好，是整个程家最早接纳她，也是唯一从头到尾都站在她这边的人。

    无论如何，她还是想给爷爷过了生日再走。

    这天下午，对面的王嫂子过来敲门。

    这才几天没见，王嫂子整个人瘦了一大圈，两颊都凹进去了。

    头发胡乱地绑在脑后，身上穿的T恤皱巴巴，前后都穿反了，领口的标签朝外翘着。

    王嫂子以前虽是个家庭主妇，算不上有多时髦，但总会把自己收拾得利利落落，说话嗓门也大，一看就是血丝很足的女人。

    现在像被人抽干了精气神，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躯壳。

    她怀里抱着小宝宝。

    小家伙白白胖胖的，藕节似的小手在空中乱挥，见到姜时就咧开嘴咿咿呀呀地笑，露出两粒刚冒头的小乳牙。

    姜时赶紧搬了两个小板凳放在院子里，从王嫂子怀里接过小宝宝放在自己腿上。

    王嫂子在对面坐下，局促地搓了搓手，“姜时，我家里的事，你应该也知道得差不多了吧。”

    姜时低头看着怀里的胖娃娃，轻轻嗯了一声。

    老胡同的人都是老邻居，热心肠但缺少边界感，尤其热衷说各家各户的八卦。

    昨天下午从恒城回来，对面院里的张奶奶就拉着她絮絮叨叨说了半天。

    王强在南方那边一直养着个女人，两人前不久还生了个儿子。

    王强高兴坏了，租了大房子，还买了一辆二手车经常带着那母子俩到处玩。

    结果前些日子王强开车把人给撞了，对方要他索赔一大笔钱，否则就告他，让他坐牢。

    出事以后，单位立刻把他开除了，那女人见势不妙，丢下孩子，带着所有值钱的东西跑了。

    王强身无分文，只好恳求对方允许他回家筹钱，然后带着私生子灰溜溜地回了京北。

    王奶奶听说这件事，当场就气晕过去，现在还躺在医院。

    家里的重担一下子全压在了王嫂子身上。

    姜时把胖娃娃肉嘟嘟的小手摊在自己掌心里，大拇指轻轻摁了摁他手背上的肉窝窝，问道：“嫂子，你是想借钱吗？”

    不曾想，王嫂子立刻摇头，“不，我不是来借钱的！我知道你现在一个人也很不容易，说什么也不能让那狗东西找你借钱！他自己犯的错，当然让他自己去担着！”

    话落，她低下头，两只手在膝盖上绞来绞去，“嫂子虽然比你年纪大，但是没你有文化，活得不明白，而且我还有小宝……”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轻轻捏了捏孩子的脸蛋，眼底下染上一层化不开的酸楚和担忧，“我就是想问问你，我现在要是离婚，一个人带着孩子能找到工作吗？能养得起小宝吗？”

    姜时看着王嫂子那双茫然无措的眼睛，心里像是被人揪了一下。

    王奶奶腰不好，常年需要人照顾，王嫂子自打嫁进王家就一直在家伺候婆婆。

    后来王强调到南方工作，她又怀了孩子，更不可能出去上班。

    王嫂子是从农村来的，家里条件不好，早就没有了退路。

    这几年，她的生活就是围绕着灶台、婆婆和孩子，跟社会脱节了很长时间，如果现在要离婚，带着孩子出去独立生活，那么现实问题确实无法回避。

    姜时垂下眼睛，看着怀里小宝宝挥来挥去的手，沉默了很久才开口。

    “我十六岁那年，跟爸妈一起坐游艇出海玩，那天本来天气挺好的，但浪忽然大了起来，游艇晃得很厉害，我和妈妈都有点害怕，爸爸抱着我们说没事，但没多久一个大浪打过来，船一下子就翻了，我和爸爸妈妈都被扣在了船底下。”

    姜时的手指不自觉地摸上自己左手那截残缺的小指，指腹慢慢摩挲着重新长好的断口。

    因为一切来得太快，她只记得当时水很冷，到处黑乎乎的，手上有剧烈的疼痛感。

    可当时她被水灌蒙了，只知道拼命地蹬，拼命地往上拱。

    “我妈妈平时是一个人特别柔弱的人，连瓶盖都拧不开，每次都要我爸帮她，可是那天，她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，和爸爸一起把我往外推，他们拼命托着我，终于把我从船下推出水面，却耗尽了自己的力气，再也没能上来。”

    她幸运地攀住一块木板，趴在上面，冷得浑身发抖。

    当时游艇上还有其他人，她听见旁边的水里还有声音在挣扎，但她不敢回头看，因为她什么都做不了，只能盯着前面，看着海水一直翻一直翻。

    耳边只有爸爸妈妈最后说的话：“活下去！一定要活下去！要坚强！”

    王嫂子嘴巴微张着，红了眼眶，“我知道你父母早早去世了，但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情况……”

    小宝的肉手握住了姜时垂落的头发，她忙低下头，一边解救自己的发丝，一边悄悄地做着深呼吸，逼着眼泪退回去。

    这么多年过去，她还是第一次把那天的事说给别人听。

    往常思念爸爸妈妈的时候，她都会自动地跳过这一段回忆，因为那对她来说太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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